刚进大学的时候,我对未来有一套特别完整的想象。
早上六点半起床,去操场跑步;七点半吃早餐,八点准时坐进教室;下午泡图书馆,晚上参加社团活动;周末再学一门新技能,顺便把英语也提上去,那时我甚至觉得,大学四年只要安排得够好,毕业时的自己一定会闪闪发光。
后来我才明白,计划确实很重要,但大学也有自己的安排,它会先让你经历一次早八。
开学第一周,我特意买了一个小本子,认真写下每天的时间表,周一早上第一节有课,我定了六点四十的闹钟,闹钟响时,我迷迷糊糊地按掉,心里想着“再眯五分钟”,等我终于坐起来,已经七点四十了,室友还在床上翻身,窗帘缝里透出一点阳光,我一边套衣服一边抓起书往外跑,到了教室才发现自己穿反了袜子。
那天以后,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闹钟能叫醒人,但不一定能叫醒一个想继续睡的人。
大学最神奇的地方,是它会让人慢慢发现,生活不完全按照计划走,你以为自己会成为图书馆常客,结果刚开始那几天确实天天去,后来发现抢座位比写作业还累;你以为自己能在社团里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,结果第一次活动就被安排去搬桌子、贴海报;你以为选修课能轻松拿分,结果老师布置的期末展示需要小组拍视频、写脚本,还得自己剪辑。
我有个同学,入学时特别想学摄影,他买了相机,下载了教程,还在宿舍墙上贴了一张“每周拍摄计划”,第一个月,他拍了校园的树、操场的晚霞和食堂门口排队的人,到了第二个月,课程作业多起来,相机开始长期放在抽屉里,某天晚上,他突然把相机拿出来,说想拍一组“大学生活”,那天我们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,只是在宿舍楼下拍了外卖到了、朋友赶着去晚自习、有人坐在台阶上背单词,照片看起来没有多专业,却比他之前刻意找来的风景更像生活。
我很喜欢这个小小的转折,我们常常觉得,只有做得特别厉害、特别完整,才值得开始,但实际上,很多喜欢的事情都不是靠宏大的计划坚持下来的,而是某个普通晚上,想起来了,就再做一点。
大学当然不只是自由,也有压力,考试周时,图书馆里总有人抱着电脑和咖啡坐到闭馆;小组作业里,有人负责整理资料,有人负责做PPT,也有人每次群里都说“收到”,最后却消失得很彻底,找实习的时候,看到别人简历上的经历比自己丰富,也会忍不住怀疑:是不是我已经落后了?
我也经历过这种焦虑,大二的时候,我看到同学报名比赛、参加实习、拿奖学金,便觉得自己每天忙来忙去却没有留下什么,那阵子,我做什么都想问一句“这对以后有用吗”,后来有一天,我和朋友在食堂吃饭,她问我最近怎么样,我脱口而出:“还行,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。”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只是把餐盘里的鸡蛋夹给我,说:“那就先把今天过明白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,却让我安静了下来,不是每个阶段都必须立刻找到答案,也不是每一天都要变成履历上的一行,认真听完一节课,按时交掉一份作业,和朋友吃一顿饭,发现自己对某个问题开始好奇,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,也是在往前走。
我认为,大学真正教会人的,未必是“如何成为最优秀的人”,而是怎么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,自己做选择,并承担选择带来的结果,选错一门课,下一学期再调整;加入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组织,学会体面退出;和朋友闹别扭,试着把话说清楚;一段时间状态不好,也不因此认定自己没有希望。
“大学上了我”,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吐槽:想象中的大学生活没来,现实倒是把人练得不轻,它让我学会在赶早八时接受狼狈,在小组作业里辨认责任,在一次次临时变化中放下“必须完美”的执念,它也让我明白,成长不一定是突然变得成熟,有时只是某一天发现,自己不再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全部努力,也不再因为别人走得快,就急着怀疑自己的方向。
大学也没有把我变成一个什么都想明白的人,到现在,我还是会拖延,会临出门才找校园卡,也会在周日晚上想起还有作业没写,但我比刚入学时更愿意承认:人可以不完美,也可以慢慢来,今天比昨天多弄懂一点、多迈出一步,就已经值得肯定。
如果你也觉得大学生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,不必急着给自己下结论,也许你还没找到喜欢的专业,也许你参加过活动又退出了,也许你正在某个普通的下午,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,没关系,生活不是一场必须在大学里立刻交出完美答案的考试。
大学确实上了我一课:计划可以改变,节奏可以不同,犯错也不等于白费,那些赶路时的慌张、迷茫时的停顿,还有认真生活却暂时看不到结果的日子,最后都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,至于我现在最大的愿望,大概是明天早八之前,能一次听见闹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