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中,我们每天都在说话,和家人说几句,和同事聊几句,在群里发几条消息,刷到新闻时也忍不住发表几句看法,可是,话说得多,并不代表表达得好;声音放得大,也不代表观点就有分量。
我越来越觉得,“飞话”这个词,恰好可以用来形容当下许多人的表达状态:话语飞快地从嘴边、指尖和屏幕上飞出去,却很少真正落到别人的心里,有些话飞得很热闹,有些话飞得很漂亮,但它们是否真实、是否有价值、是否值得被留下,却需要我们认真想一想。
在信息更新越来越快的今天,很多人已经习惯了“抢着说”,一条新闻刚出现,事实还没有完全弄清楚,评论区里已经出现了大量结论,谁也不愿意慢一步,仿佛只要自己先发言,就能占据道德高地。
前段时间,我看到一个很典型的例子,一个年轻人因为工作失误被公司通报,事情很快在同事群里传开,有人说他能力太差,有人说他态度不认真,还有人直接断言他肯定是靠关系进来的,大家说得头头是道,仿佛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。
后来才知道,真实情况是他连续加班一周,项目负责人临时修改了需求,而关键通知没有同步到他,那次失误当然需要承担责任,但事情并不像大家最初想象的那样简单,那些飞快发出去的评论,已经给他贴上了“能力差”“不负责”的标签,可真正了解情况之后,很多人却没有再解释,也没有人主动收回之前说过的话。
这就是表达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面:话说出去很容易,收回来却很难。
我们总以为文字没有重量,因为它只是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,一句随意的评价,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;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,可能会破坏一个人的名声;一次情绪化的指责,甚至可能让别人很长时间都无法重新建立自信。
我认识一位朋友,她曾经在公司做过一次公开汇报,因为第一次面对几十位同事,她紧张得忘记了一页数据,汇报结束后,有人在群里评价:“表达能力这么差,还做什么项目负责人?”这句话很快被很多人看见,也被转发到其他群里。
朋友表面上没有说什么,回到家后却难过了很久,她告诉我,那句话最让她受伤的地方,不是批评本身,而是对方只用了十几秒,就否定了她几个月的努力,后来,她花了很长时间练习表达,才慢慢找回自信。
这件事让我明白,批评和伤害并不是一回事,真正有价值的批评,会指出问题,也会给出方向;没有经过思考的攻击,只是把自己的情绪丢给别人承担。
表达也不应该变成一种过度谨慎,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说错话,就什么都不说;也不能因为担心被误解,就放弃表达自己的意见,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标志,不是从此变得沉默,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,怎样说,以及哪些话说出来之后需要承担后果。
在家庭里,很多矛盾并不是因为没有爱,而是因为说话方式不对,父母看到孩子考试成绩下降,第一句话往往是:“你怎么这么不争气?”孩子听到的不是关心,而是否定,如果换成:“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我们一起看看问题在哪里。”同样是在谈成绩,带来的感受却完全不同。
夫妻之间也是如此,有些人习惯在争吵时翻旧账,把几年前的事情全部重新搬出来;有些人则喜欢用“你从来都不”“你永远都是这样”这样的绝对化语言,把一次具体矛盾变成对整个人格的否定,这样的争吵很难解决问题,只会让彼此越来越疲惫。
我认为,好的表达至少应该具备三个特点。
第一,尽量基于事实,而不是基于猜测,我们可以说“这件事让我感到不舒服”,但不要轻易说“你就是故意的”,前者是在表达自己的感受,后者是在替别人定义动机。
第二,表达观点时要保留一点余地,世界很复杂,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,我们可以坚持自己的判断,但不必把不同意见的人都视为敌人,愿意承认“我可能还不了解全部情况”,并不是软弱,而是一种诚实。
第三,说话要考虑对方的处境,表达不是单方面倾倒情绪,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,如果只顾着自己痛快,不在乎别人是否能够承受,那么所谓的直率,很多时候只是缺少分寸。
现在很多人喜欢把“我只是说话直接”当成伤人的理由,可我始终认为,直接不等于刻薄,坦率也不等于没有教养,真正有修养的人,并不是没有情绪,而是有情绪时依然知道如何对待别人。
一个人在网络上发言时尤其如此,屏幕那头的人看不见我们的表情,我们也看不见对方的生活,正因为隔着距离,很多人更容易失去分寸,可是,网络不会让伤害消失,它只会让伤害传播得更快。
我们每个人都应该问自己几个问题:这句话是真的吗?我为什么要说它?它能解决什么问题?如果这句话被别人当面听到,我还会不会用同样的方式表达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也许就应该先停几秒,再决定要不要发出去。
“飞话”可以飞得很快,但真正有价值的话,需要沉下来,它可能没有那么刺激,没有那么吸引眼球,也不会立刻得到大量点赞,却能够经得起时间检验,能够给人力量,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别人。
我始终相信,一个人的分量,不在于他说了多少,而在于他说过的话是否值得相信,真正成熟的人,不会把每一个念头都变成公开表达,也不会把每一种情绪都变成对别人的攻击,他知道沉默有时不是冷漠,而是尊重;斟酌有时不是虚伪,而是负责。
愿我们都能让自己的话慢一点飞出去,多一点思考,少一点冲动;多一点事实,少一点猜测;多一点理解,少一点轻易的否定。
因为每一句话都有方向,它可以像风一样掠过,也可以像种子一样留下,选择怎样说话,其实也是在选择成为怎样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