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很多人家里都有一台录音机,它可能是黑色的双卡录音机,也可能是一台带收音功能的便携式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,磁带开始转动,扬声器里便传出熟悉的歌声、广播,甚至是家人的声音,那时候我们很少思考一个问题:声音明明看不见、摸不着,录音机到底是怎样把它保存下来,又怎样把它重新播放出来的?
录音机的工作原理并不神秘,它是把声音转换成电信号,再把电信号以磁的形式记录在磁带上;播放时,再把磁带上的磁信号转换回电信号,最后通过扬声器还原成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。
要理解录音机,首先要知道声音是什么,我们平时听到的说话声、音乐声和汽车鸣笛声,本质上都是空气的振动,一个人说话时,声带会振动,带动周围空气产生一圈圈压力变化,这些变化传播到我们的耳朵,鼓膜随之振动,大脑便把这种振动识别成声音。
录音机的第一步,听见”这些空气振动,录音时,人的声音先进入录音机的麦克风,麦克风里面有一片很薄的振膜,空气振动时,振膜也会跟着前后运动,振膜的运动会改变麦克风内部的电流或电压,原本看不见的声音,就被转换成了随时间变化的电信号。
这个电信号很有特点,声音越响,电信号的幅度通常越大;声音越轻,电信号的幅度就越小,声音的高低,则与电信号变化的快慢有关,高音变化频率较快,低音变化频率较慢,也就是说,声音的强弱和音调,都会通过电信号的变化表现出来。
电信号会被送到录音磁头,录音磁头可以理解为一个特殊的电磁铁,里面有线圈和磁性材料,声音电信号通过线圈时,会让磁头周围的磁场随着声音不断变化,磁带在电机带动下匀速通过磁头,磁带表面覆盖着一层非常细小的磁性材料,这些材料会受到磁场影响,按照电信号的变化排列出不同的磁化状态。
声音就被“印”在了磁带上。
这个“印”并不是像写字一样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,而是留下了细微的磁性变化,磁带向前移动时,磁头会把声音信号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下来,声音的每一个瞬间,都对应磁带上的一小段磁化状态,歌手唱出的一个音符、孩子说出的一个词,都会被转换成连续的磁信号。
我们可以把磁带想象成一条很长的“磁性时间轴”,磁带上不同位置,代表声音发生的不同时间,开头记录的是最先出现的声音,中间记录后来的声音,结尾则记录最后的声音,磁带转动得越快,单位时间内经过磁头的磁带长度就越长,声音记录的细节也会有所不同。
播放录音时,过程正好反过来,播放磁头会接触正在运动的磁带,磁带上原本已经记录好的磁化状态,会使磁头线圈中产生相应的感应电信号,这个信号虽然很微弱,但它包含了原来声音的变化信息。
之后,电路会对这个微弱的电信号进行放大,放大后的信号进入扬声器,扬声器内部也有线圈和磁铁,电信号通过线圈后,会让线圈产生变化的磁场,带动扬声器纸盆前后振动,纸盆推动空气,产生与原来相似的压力变化,空气振动传到我们的耳朵里,我们就再次听到了声音。
从麦克风到磁头,再到扬声器,录音机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声音转换:
声音振动,转换成电信号;电信号,转换成磁信号;磁信号,再转换成电信号;电信号,最后转换成空气振动。
这就是录音机最核心的工作原理。
生活中有一个很容易理解的例子,就是家里的留言录音,假设很多年前,父母外出工作,孩子在家里对着录音机说:“爸爸妈妈,你们早点回来。”录音时,孩子的声音让麦克风振膜振动,振膜把声音转换成电信号,磁头把这些信号记录到磁带上,父母回家后按下播放键,磁带移动,播放磁头读取磁信号,扬声器又把它还原成孩子的声音。
虽然现在手机录音更加方便,但磁带录音的过程有一种独特的真实感,因为磁带是连续记录声音的,声音信息像一条平滑的波形一样被保存下来,后来出现的数字录音,则是把声音转换为一组组数字,再保存为文件,数字录音便于复制、剪辑和传播,磁带录音却更像是在一条真实的时间轨道上留下痕迹。
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喜欢磁带的声音,磁带播放时,常常会带有轻微的底噪、嘶嘶声,甚至偶尔出现一点抖动,这些声音从技术角度看属于缺点,但从情感角度看,却让录音显得更加有年代感,我们听到的不仅是歌曲本身,也能感受到当时的房间、设备和时间。
录音机的声音质量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,磁带如果受潮,磁性材料可能发生变化;如果经常播放,磁带与磁头之间不断摩擦,声音可能变得模糊;如果磁头脏了,播放时会出现杂音或音量变小;如果磁带被拉伸,声音的速度甚至会发生变化,小时候把磁带缠住,用手指和铅笔慢慢卷回去,很多人应该都有过这样的经历。
录音机还需要一套稳定的机械结构,电机负责让磁带按照合适的速度移动,压带轮和主导轴负责保持磁带运行平稳,磁带盒中的卷盘负责收放磁带,如果磁带运行速度不稳定,音乐的音调就会忽高忽低,大家熟悉的“卡带跑调”,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磁带变形、机械部件老化,或者电机转速出现问题。
在我看来,录音机最有意思的地方,不只是它能保存声音,而是它把“声音会消失”这件事变成了“声音可以被留下”,一句普通的话、一段课堂讲解、一首自己唱得并不完美的歌,只要被录下来,就能在很多年以后重新出现,它让人意识到,声音虽然看不见,但并不代表它没有重量,也不代表它不能承载记忆。
我们用手机录音、云端保存,随时可以复制很多份,技术上比磁带先进得多,但我个人认为,磁带录音仍然有一种数字文件无法完全替代的仪式感,播放磁带前,需要把磁带放进去,按下按键,等待它转动起来,这个过程比较慢,却也给了人一点等待和回忆的时间,我们不会随意跳过每一秒,也更容易认真听完一段声音。
录音机的原理告诉我们,科技并不一定要复杂到让人无法理解,它只是从空气振动开始,把声音转换成电信号,再借助磁性材料将信号保存下来,最后重新变回空气振动,看似简单的过程,却让几代人的声音、音乐和故事得以延续。
当我们再次听到磁带里传来的沙沙声,也许那不仅是一台老设备正在工作,更是一段已经过去的时光,正在通过磁头和扬声器,重新和我们见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