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人这一生很像一棵树。
年轻的时候,我们总盼着自己快点长高,恨不得一夜之间就枝繁叶茂,我们希望工作马上有起色,努力立刻被看见,喜欢的人最好也恰好喜欢自己,可树不是这样长的,它先把根往土里扎,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积攒力量,然后才有枝条伸向天空,人的生活也一样,很多重要的变化,并不会当天就给你一个答案。
我有个朋友,前几年换了工作,那时他刚过三十,身边不少人已经升了职、买了房,他却从一份熟悉的工作离开,去一家不太知名的小公司重新开始,家里人不理解,朋友也劝他再等等,他嘴上说不后悔,可有一段时间,每天晚上都要翻招聘软件,担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。
头几个月,他做的都是琐碎的事:整理资料、跟进客户、修改方案,没有人因为这些工作给他鼓掌,他也曾觉得自己好像退回了原点,后来,公司接到一个重要项目,最了解前期细节的人恰好是他,那次项目结束后,他得到了新的机会,也慢慢找到了擅长的方向。
现在回头看,他说真正帮到自己的,并不是某一次突然出现的好运,而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日子,每天多问一句、认真记下客户的需求、把一份普通的工作做好,这些事像树根一样,悄悄往下生长,等到机会出现时,他才有东西可以接住它。
我很喜欢“生命之树”这个意象,因为它提醒我:人生不只是向上生长,树有树干,也有根;有新叶,也有枯枝;会开花,也会在寒冷的季节里暂时沉默,我们却常常只愿意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,仿佛只要走得慢一点、碰上几次挫折,就说明人生出了问题。
可谁没有过一段不太顺的日子呢?
我也经历过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的阶段,每天按时上班,回家做饭,周末洗衣服、买菜,生活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,看着别人旅行、创业、换城市,好像每个人都在奔向更精彩的地方,只有自己留在原地,后来我才发现,那些平淡的日子并非毫无意义,按时吃饭、照顾家人、把承诺的小事完成,都是在为生活扎根,它们不一定能写成耀眼的故事,却让我在真正遇到风浪时,不至于轻易被吹倒。
还有一位邻居阿姨,退休后开始学画画,她年轻时一直忙着工作和家庭,四十多年没碰过画笔,刚开始,她画出来的花不是歪就是淡,自己看了都笑,她没有报名什么昂贵的课程,只是每周去社区活动室跟着老师学两个小时,回家再慢慢练,半年后,她把一幅小画送给了孙女,孙女把画贴在书桌旁,逢人就说:“这是我奶奶画的。”
她不靠画画赚钱,也没有打算成为什么画家,她只是重新拾起了一件喜欢的事,这也是一种生长,生命的枝条不必都伸向同一个方向,有人努力建立事业,有人认真经营家庭,有人在忙碌多年后,才终于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兴趣,只要那条枝条属于自己,就值得珍惜。
我们当然需要目标,但我越来越觉得,目标不该变成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尺子,没有在某个年龄之前买房,不代表你失败;还没找到所谓的热爱,也不意味着你的人生落后了,每个人的土壤、气候和生长速度都不同,拿别人的盛开时间来责怪自己,只会让本来就辛苦的日子变得更难过。
更重要的是,树不会因为一片叶子掉下来,就认定自己活不下去了,人也不必因为一次失业、一段关系结束,或者一个计划没有实现,就急着给自己下结论,失去会让人难过,这种难过不需要马上被解释成“这是最好的安排”,有些事就是很遗憾,有些告别就是很痛,但痛过之后,我们仍然可以慢慢照料自己的生活:睡好觉,吃顿热饭,找信任的人聊一聊,再试着做下一件能做的小事。
这不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“都会好起来”,而是承认生活有时很难,同时也相信自己可以继续往前走,就像树经历风雨,并不代表它从此不会摇晃;摇晃之后,它仍可能继续生长。
假如你现在正处在一个看不到结果的阶段,我想对你说:别急着否定自己,你做过的努力,也许还没有长成别人看得见的成果,但它们并没有白费,你认真生活的每一天,都会成为某种根系;你经历的高兴与失望,也会悄悄改变你理解世界的方式。
生命不是一场只有终点线的比赛,它更像一棵树,一边向下扎根,一边向上伸展;有时开花,有时落叶,有时看起来停住了,其实还在积蓄力量。
而我个人相信,真正的成长,不是变成别人眼中最成功的样子,而是在经历了生活的风雨之后,依然能认出自己,照顾自己,也保留一点继续生长的愿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