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每天都在表达,有人在朋友圈分享生活,有人在评论区争论,有人把一段经历写成文章,盼着被更多人看见,可表达这件事,常常不只是“我想说什么”,还包括“别人听完之后,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”,我想,徽剑这个名字如果代表一种写作态度,它不必锋利得处处伤人,倒可以提醒我们:观点要有棱角,落笔却得有分寸。
我见过一位在小区门口开早餐店的老板娘,她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,揉面、蒸包子,忙到上午十点才有空坐下来吃几口凉掉的饭,有一次,店里新招的年轻店员把一批豆浆打翻了,地上和柜台一片狼藉,老板娘没有当着顾客的面大声责骂,只是先把现场收拾好,等忙完才把人叫到一边,告诉他哪里容易出错、下次该怎么做,她说:“我也刚开始做的时候,什么都弄坏过,讲清楚,比骂一顿有用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普通,却让我记了很久,我们在网上常常相反:一旦不同意,就急着给人贴标签;刚看到半句话,就替对方补齐整套动机,话越说越重,真正想讨论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小,很多时候,人们不是在交换看法,而是在比赛谁能更快把对方逼到墙角,热闹是有了,理解却没有增加多少。
我并不认为温和就等于退让,面对不合理的事情,该指出来就应该指出来,比如公司临时要求员工长期无偿加班,不能因为怕气氛尴尬,就假装这只是“大家一起努力”;比如有人在公共场合羞辱服务人员,也不能把它粉饰成“脾气直”,清楚表达立场,是对自己负责,也是对受到影响的人负责,只是,批评一个行为,不必顺手把一个人整个人都判死刑;讲事实,也不必靠夸张和侮辱来撑场面。
去年我在一家小餐馆吃饭,邻桌一位顾客因为上菜慢,起身找老板理论,起初他只是问了句:“是不是漏了我的单?”老板翻看后发现确实忙中出错,马上道歉并重新下单,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,顶多算一次普通失误,可那位顾客越说越激动,开始讽刺老板“不会做生意”,还当着店员的面说他们“都没脑子”,老板的道歉没有让他停下来,反而让他觉得可以继续占上风,旁边一位老人忍不住说:“菜可以催,话别说成这样。”那一刻,店里安静了几秒,顾客坐回去,老板继续忙,问题解决了,但那几句伤人的话并没有因此变得必要。
这就是我对“有锋芒”的理解:锋芒应该朝向问题,而不是把无辜的人也划伤,写文章也一样,读者不需要作者永远正确,倒更需要作者诚实地交代自己知道什么、不了解什么,以及为什么形成这个判断,遇到复杂的事情,承认信息有限并不丢脸;把推测写成事实,才会让人失去信任,一个作者的责任,不只是让读者点开,更是尽量不把未经核实的情绪包装成结论。
生活里没有人能每次都表达得恰到好处,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:在群聊里看见一句让我不舒服的话,马上打了一大段反驳,发出去后才发现,自己把对方没说过的意思也安了上去,后来我删掉了那段话,重新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?”对方解释后,我们发现分歧没有我想的那么大,那次经历让我意识到,停几秒并不等于认输,慢一点回应,反而能把真正的问题找出来。
我们习惯把表达看成一种展示,仿佛谁说得更响、更快、更绝对,谁就赢了,但我更愿意相信,表达首先是一种连接,你可以坚持自己的判断,也可以给事实留出空间;可以批评,也可以把人当人看待,这样的文字未必每次都最抢眼,却更经得起时间,也更值得信任。
徽剑”是一种写作的提醒,我希望它提醒我们的不是逢人便刺,而是守住判断的锋利,也守住对生活的耐心,把问题讲明白,把依据摆出来,把不同意见听完,再决定如何落笔,这并不保证每个人都会赞同你,但至少能让你的观点站得更稳,我的个人看法是:真正有力量的文字,不靠把声音抬到最高,而靠把事情说得足够准确、足够诚恳。
